芙蓉国评论 |年轻人“花式祭扫”,扫的是什么?

发布时间:2026-04-15 09:32 信息来源:沾溪镇 作者:魏洁雯 浏览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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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千八百年前为头风所困的枭雄曹操,大概不会想到,后世的年轻人,在他墓前供柜摆满布洛芬。有人为他贴心写下“医嘱”:“吃了布洛芬,记得不要喝酒啊!”有人调侃:“布洛芬得拆封,先拿一颗试吃,因为丞相生性多疑。”

  不止曹操,李白墓前摆满各地美酒,张居正墓前放着最特别的“供品”痔疮膏,霍去病墓前堆着零食辣条,北魏孝文帝则收到“最佳汉化组”锦旗。

  有人说:“‘中华文明源远流长’在这一刻具象化了。”看似荒诞的“花式祭扫”意外出圈,背后是年轻一代情绪文化的新颖表达,是与历史人物跨越时空的温柔对话,山河无恙,故人已远,而情意犹在。


来源:央广网

  传统的祭扫,往往带着一种庄重甚至悲痛的仪式感,历史人物被供奉在神坛上,是符号、是图腾。而年轻人的“花式祭扫”,是带着烟火气的调侃。

  曹操之头风,史册班班可考。今日年轻人却于字缝里看见,“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奸雄”的一代枭雄也有常人的一面。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”,谁不曾有过“忧从中来,不可断绝”的时刻?战场上横槊赋诗的身影,也会深夜里难眠。

  武侯祠前,有人特意为丞相送去了一张高铁车票,诸葛亮六出祁山,耗尽一生也没能走完的蜀道,如今不过三小时半的车程。李煜墓前,那抔从南京带来的故土,藏着一个亡国之君再也回不去的江南,也藏着无数离乡背井的年轻人挥之不去的乡愁。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”,那位才华横溢却被命运抛入乱世帝王家的诗人,与当代年轻人在理想与现实间拉扯的心境何其相似。

  一盒布洛芬,半是怜古,半是自怜;一张高铁票,半是补憾,半是自宽;一抔故土,半是思人,半是怀己。年轻人看到的不只是历史人物真实存在的常人一面,更在无数同龄人相似的幽默与温柔中,会心一笑间,烦闷悄然纾解。


来源:安阳曹操高陵遗址博物馆

  如果说寄放焦虑是向内的情感投射,那么寄放心意则是向外的情感表达。每一件祭品背后,都有一段扎实的考据。有人给诸葛亮带去成都到西安的高铁票,是为了告慰他北伐未竟的遗憾;有人把灭火器放在刘备墓前,是希望一解皇叔被火烧连营之痛;有人给霍去病带了一张世界地图,想着“他肯定是想往外去开拓的”。每一封手写信、每一张手作小卡、每一件精选的祭品,都是一次以史料为底本的情感创作,一次精神上的抵达。

  对于自己的古代偶像,不要历史教科书里的神,而要一个活生生的人,和他来一场跨越千年的平等对话。有女孩在杜甫墓前站了整整半个小时一言不发,事后说那半小时里自己仿佛神游其间,与杜甫隔空对话。这种在场感,让古人从书本上的知识点变成了眼前可触的人,在理解他们处境的同时,也从他们身上汲取力量,收获精神上的共鸣。正如有年轻人所说:“看文字的时候我会觉得他们不是真正存在的人,只存活于文字上,去了他的墓园,就觉得他是真的生活过的。”

  年轻人的“花式祭扫”,本质上是一种文化共创。对于目的地,他们不单要参观,也要参与。以前到访名人古墓,导游讲一讲,游客看一看,“到此一游”就结束。而现在年轻人在追崇着“我能为他做什么,我能和这个地方产生什么样的互动”。他们用布洛芬为曹操的头风续写了一个当代注脚,用世界地图为霍去病的征途画上了想象的延长线。当一拨又一拨的年轻人带着当下的生活印记来到墓前,历史便不再是凝固在某个朝代的终章,而是一部不断被续写、始终未完成的书。

  文化自信从来不是抽象的口号,它需要具体的载体和可触摸的情感联结。当年轻人自发地考证史料、挑选祭品、千里奔赴一座座墓园,这种行为本身便是文化认同最鲜活的表达。他们不需要被教育“要热爱历史”,因为热爱已经在行动中自然流淌。年轻人用看似不正经的方式,完成了对历史文化最正经的致敬——不是因为它被要求被记住,而是因为它值得被记住,因为它与我们今天的生命依然共振着相同的频率。

  古人扫墓,寄放的是对逝去亲人的追思;今人祭古,寄放的是对自我处境的觉察。当年轻人用这些带着体温的方式与古人对话,他们不只是让历史“活起来”,更是在用历史照亮自己。

  这份跨越千年的双向寄放,既是文化传承的新路径,也是年轻一代寻找精神锚点的真诚尝试,它不是对历史的消费,而是对历史的深爱,以一种最不合常规却最走心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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